4
物业小伙子弯腰吐了出来。
张阿姨尖叫后退。
妈妈僵在原地。
跑步机履带断裂。
我卡在滚轴里,下半身血肉交缠,能看见骨头,挂着布条。
地上全是凝固的血。
大黄趴在血泊里,没了声息。
“呕——”
妈妈腿一软,瘫坐在血水里,羊绒大衣瞬间被染透。
“招……招娣?”
她叫了一声。
没有回应。
“别叫了!”
老警察吼道,跨过血污,探了探我的尸体。
“死亡时间至少超过24小时。”
警察回头看着妈妈。
“24小时……那时候你在干什么?”
妈妈哆嗦着嘴唇。
24小时前,她在吃自助,在说我逃学,在嘲笑劳碌命。
突然,妈妈爬向我的尸体。
“不可能!这不可能!”
“这跑步机是进口的!有安全锁的!怎么会把人卷进去!”
她抓住我的手臂摇晃。
“周招娣!你给我起来!”
“你是不是故意搞破坏?啊?你是不是想报复我?”
“这机器两万多块啊!你把它弄坏了!你赔得起吗!”
“你装什么死!你给我起来继续跑!今天的步数还没够呢!”
老警察挥开她的手,将她按倒在地。
“你还是个人吗!那是你女儿!那是条人命!”
“我看你才是疯了!”
妈妈贴着血污大叫。
“我没疯!是她不听话!是她命贱!”
“大师说了,她要是不跑,我全家都要倒霉!我这是为了大家好!”
另一个警察掰开我紧攥的左手。
因尸僵,他动作费力,发出脆响。
掌心是一个被血浸透的计步器,还有一张作业纸。
纸上写着一行字:
“妈妈,十万步够了,我可以吃一口蛋糕吗?”
那名警察看到这一幕,流下眼泪。
他按亮了计步器屏幕。
蓝光亮起:99999。
全场死寂。
所有人都看着那个数字。
十万步,我用命换,就差一步。
“就差一步啊……”
老警察说。
“孩子到死都在跑……就为了这一步……”
妈妈停止挣扎。
她抬起头,脸上挂着血污,嘴角却咧开了。
先是低笑,然后变成大笑。
“哈哈哈哈!差一步?你们以为真的只差一步?”
她笑着,眼泪鼻涕一起流。
“真是个蠢货!随她那个死鬼奶奶一样蠢!”
“那个计步器,我早就找人调过了!”
“跑两步才算一步!那上面显示九万九,实际上她早就跑了快二十万步了!”
轰。
我的灵魂猛地一颤。
原来我所有的挣扎,都只是被她当猴耍。
“为什么要告诉她?”
警察吼道。
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!”
“为什么?”
妈妈指着那张遗言。
“因为蛋糕我压根就没买!”
“两百块钱一个蛋糕,给她吃?那是喂狗都不如!”
“我就是骗骗她,谁知道这个傻子真信啊?”
“什么劳碌命,什么积福,都是大师说用来治她的!”
“她就是天生贱命!跑死也是活该!谁让她挡了我家宝儿的道!”
我终于明白。
在这个家里,我永远跑不到终点。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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