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着爸爸的脸,突然觉得陌生。
王厂长。
那个五十多岁、离异带俩娃、前妻被打跑了三次的瘸腿男人。
就因为他答应给三十万彩礼,还能给刚考上大专的弟弟安排个闲职。
原来,我在他们眼里,不是女儿,不是亲人。
只是一件可以随意处置的商品。
末日、病毒、牺牲,都不过是为了驯化我,好卖个好价钱。
手机震动起来。
是家族群的消息。
妈妈点开语音,里面传来大姑的嗓音:
“哎哟,弟妹啊,你们家那个高材生怎么样了?还没服软呢?
我可听说了,那王厂长年后就要定亲,你们可得抓紧啊。”
二叔也发来语音:
“就是,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,连个孩子都不生,那就是不孝。”
“老李这招使得好,这种不听话的赔钱货,就得饿她几天,饿一顿比打一顿管用。”
妈妈对着手机笑起来,按住语音键回复:
“放心吧大姐,二哥。这丫头已经被我们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了。”
“刚才我看监控,缩在墙角跟只瘟鸡似的,动都不敢动,等过了今晚,她就是跪着求我们让她嫁人。”
“这就对了嘛!”
“还是弟妹会教孩子!”
群里一片恭维声。
满屏的“点赞”表情包,刺痛着我。
我看着他们脸上得意的、算计的、贪婪的表情。
突然想笑。
这就是我拼了命想保护的家人。
“妈,你快点把她放出来吧,我要吃车厘子!”
“好好好,我的心肝肉。”
妈妈摸着弟弟的头。
“再忍忍,还有半小时就十二点了,到时候让你爸拿着摄像机,咱们全家一起去收网。到时候,你想吃多少都行。”
我飘到弟弟面前,伸手想去打翻那盘饺子。
手掌穿透了盘子,什么也没碰到。
我忘了,我已经死了。
死在了这个除夕夜,死在了他们编织的谎言里。
三天前,妈妈在电话里哭着说:
“囡囡啊,你快回来吧,你奶奶不行了,想见你最后一面。”
我正在公司加班,听到这话,脑子一片空白。
奶奶是这个家里唯一对我好的人。
我二话不说,请了假,买了高铁,连夜赶回了小县城。
刚进家门,行李箱还没放下,爸爸就冲上来,夺走了我的手机和包。
“爸,你干什么?奶奶呢?”
我被推进房间,门被反锁了。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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