狼牙沟全是乱石。
妈妈的鞋早就跑丢了。
脚底板踩在尖石头上,一步一个血印子。
她一声不吭,只是机械地挥动着手里的小锄头。
野狗绿油油的眼睛在灌木丛里盯着她。
她不怕。
她像头发狂的母狮子,一边挖,一边用石头砸那些想靠近的野狗。
终于,在沟底的枯树枝下面,她看见了那个白色的化肥袋子。
袋口被粗麻绳扎得死死的。
上面还印着“复合肥”三个红字。
妈妈扔了锄头,扑过去。
手抖得解不开绳子,她就用牙咬。
牙齿崩断了一颗,满嘴是血,绳子终于断了。
袋子打开。
我蜷缩在里面,浑身青紫,像个破布娃娃。
因为被强行塞进袋子,我的脖子呈现出一个怪异的角度。
妈妈小心翼翼地把我抱出来,用袖子擦我脸上的泥。
“媛媛,别怕。”
“妈妈来了。”
“地上凉,妈妈抱你回家。”
她把外衣脱下来,裹在我僵硬的身上。
试图用体温捂热我。
可我是冰的。
无论她怎么捂,我都热不起来。
妈妈突然想起了什么。
她哆哆嗦嗦地从贴身口袋里,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火车票。
那是去上海的票。
她把车票塞进我手里,眼泪滴在我脸上:
“你看,妈妈买到票了。”
“妈妈本来想带你走的。”
“妈妈只是想去探探路……要是能找黄牛买到票,我就回来接你。”
“你怎么不等妈妈一会呢?”
我看着那两张车票。
心疼得想哭。
原来妈妈不是自己跑了。
她是想带我一起走。
可是妈妈,来不及了。
我飘在她旁边,想告诉她,我不怪她。
妈妈抱起我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。
一百多斤的妈妈,抱着四十斤的我。
走得踉踉跄跄。
她要把我背回家。
路过村口的小卖部时,里面的电视正放着新闻。
新闻里说,上海的东方明珠很漂亮。
妈妈停下脚步,指着电视里的塔,对着早就死透的我说:
“媛媛你看。”
“那就是上海。”
她咧开嘴笑,比哭还难看。
我趴在她背上,看着那个发光的塔。
真好看啊。
可惜,我再也去不了了。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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